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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英雄莫如父[3/3页]
当其冲就是万河泉,父亲的意外离世直接导致他少年时便流落山贼窝中,十几年时间受尽苦难。
另一个则是朱崇文。
当时朱崇文虽然年过三十,可常年的居家练拳让他长于武艺,短于人情世故,说他是一个血气方刚的“毛头小子”并不为过。如果当时朱崇文成熟一些,选择用宽柔的手段化解这一段恩怨,相信不仅悲剧不会发生,也会赢得他人的称赞。
经此一事,备受打击的朱崇文选择离家闯荡江湖,磨练心性。两年多的闯荡不仅让朱家拳声名远播,朱崇文也真正变成了一个坚毅成熟的人。
朱崇文回到永年城后做的第一件事就是给朱家擂台增添一条新的规矩:不许围观之人言语辱骂挑战者,不许在擂台比武完全结束前叫好。
万河泉在白顶山站稳脚跟后便前往了永年城。在山贼窝中生存的经验让他养成了冷静谨慎的习惯---动手之前要充分了解你的对手。他问了许多永年城的百姓,在他们口中,万河泉了解到了当年事情的真相和那条新加的规矩。
事实往往让人难以接受。
原先万河泉打算以牙还牙,以血还血。可当年的情况却不是他想的那样,朱崇文没有故意下死手取了自己父亲的命,反倒是自己的父亲主动出言不逊招致众人嘲笑才导致了悲剧的发生。
万河泉不是一个会被仇恨蒙蔽双眼的人,但那次挑战他还是带着不解与愤怒踏上了擂台。
第一次登上擂台的万河泉如同今日的罗贤一样,招招凶狠,式式致命。朱崇文没有计较,他不但处处留手,在赢下万河泉后还告诉了他所使拳法的缺陷所在。
输了的万河泉快速离开了,因为他不想承认一件事情,那就是他已经没了挑战朱崇文的动力---仇恨。
三年后万河泉再度来到了永年城,这次他提前找到了朱崇文,表明了自己的身份。万河泉告诉朱崇文,他之所以来挑战他并不是为了替自己的父亲报仇,更不是为了那块金匾,至于到底是为什么,万河泉并没有说。
虽然万河泉没有说,但朱崇文心里知道他是为了什么。他为的是捡起当年自己父亲丢失在这的名声,为的是自己从小缺失的父爱。
第十七位挑战者,马良才!
在朱崇文击败罗贤后,马良才就开始活动起了自己的身体,这引得不少人为之侧目。
来挑战朱崇文的大多是名声在外的人物,他们大多不屑做这些动作来活动自己的身体。活动好了身体自然对擂台之战有所帮助,可在他们眼里,这一点若有若无的影响比不上所谓的高手风度。
马良才毫不顾忌别人投向自己的目光,他的脸上还是挂着淡淡的笑,认真的活动着自己的身体。
一开始万河泉就注意到了马良才,那时他只是觉得马良才实力不错,并未对他多么重视,不过现在万河泉却改变了自己的想法。
一个面对旁人的注视与议论还能保持心如止水的人绝对不简单!
万河泉一耸肩膀,全身上下顿时一阵劈啪作响。
筋骨齐鸣!
他看向马良才,像是在告诉他“想要赢朱崇文,你还不行。”
马良才微微一笑,他也早就意识到了万河泉的不简单。也许万河泉真的比自己强,但可惜他排在自己的后面。
失之毫厘差之千里。
马良才信心满满的走上了擂台,他不觉得万河泉会有登台的机会了。
“世伯,小侄斗胆讨教了。”马良才恭敬行礼。
他的拳却没有那么客气,上了一连几招下来让朱崇文招架的颇为吃力。
就在朱崇文刚缓过劲,准备一鼓作气反击时,马良才倒是停了下来。
马良才笑道:“世伯,你不会真的以为我要全力以赴,与您速战速决吧。”
“您累了吧。”
朱崇文大惊!
他一直极力掩饰的秘密在这一刻被马良才一语点破!
万河泉的听觉同样过人,马良才说的话他在台下听得真切,原本他也只是对朱崇文体力殆尽有些怀疑,但再看朱崇文此时的表情,他知道,事实正是如此。
万河泉怀疑朱崇文体力不济是在刚刚朱崇文休息的时候。短短一炷香的时间,朱崇文喝水的次数居然多达十数次,这太反常了,除非朱崇文喝水的动作是为了掩饰自己混乱的呼吸。
马良才还要比万河泉察觉的更早。
在朱崇文与罗贤对决时,马良才就已然知晓,朱崇文根本就不是困于罗贤的招数而落入下风,而是他的体力已经不足以支撑他主动进攻了。若不是罗贤自作聪明,想借着朱崇文双眼无法睁开偷袭得手,朱崇文也不会借助听声辨位的功夫,以“撼山”一锤定音。
底细被道破,朱崇文回天乏术。
即便马良才真的称了他的心意,要与他速战速决,朱崇文也不太可能击败马良才了。
朱崇文比自己先前想象的还要衰老,他没想到自己用尽手段都撑不到最后与万河泉的对决。
马良才会给朱崇文一个体面的输法吗?
当然不会!马良才不会冒一丁点险,他要采取最稳妥的办法,用体力上的优势袭扰朱崇文,把朱崇文活活拖死!
直到朱崇文的拳头慢的连一个小孩都能轻松躲开时,马良才才瞅准机会一拳击中了朱崇文的腹部。
朱崇文退了几步,终于支撑不住单膝跪倒在地。
“世伯,这是您教我的,出拳要一往无前,不留余力,这一拳我学的不错吧。”马良才还是那么彬彬有礼。
朱崇文咳出一口鲜血,跪在地上动弹不得的他宛如一只待宰羔羊。
万河泉几乎要咬碎一口钢牙。
“朱崇文!!!你不能输!!!你要输就输给我!!!你怎么能输给这个卑鄙小人!!!”万河泉在心中狂吼。
可比武还没有结束。朱崇文没有倒下,也没有认输。
马良才劝道:“世伯,认输吧。你我两家世代相交,我实在不愿意让你输的太过难看。”
朱崇文没有回话。
马良才叹了口气,看向金匾。
马良才摇头道:“哎,这就是你朱家拳失败的地方,太过高傲。仅凭你一家之力就敢设下擂台,把这块匾挂在这任由他人挑战。如果你们朱家聪明点,选择开宗立派,恐怕你朱家拳早就不止是“河北第一拳了”。”
“可悲。”
“可叹。”
他将目光从金匾上收回,道:“不过能够坚守百年,这一点连我也不得不佩服。呵,百年荣耀,一朝消散。世伯,今日你输在我马家拳下,输的不冤。”
马良才走到朱崇文面前,道:“世伯,我最后再劝你一句,认输吧。不然我只能将你打下擂台了!”此时此刻,他仍旧称朱崇文为世伯。
见朱崇文沉默不语,马良才眼中闪过一丝厉色。
“既然如此,我就只能得罪了!”
马良才一拳挥出,竟是毫不留手!
‘点水’。
没有人看清这一拳是如何击出的。
朱崇文重新站了起来,反而是马良才倒飞出了擂台,死活不知。
“好!!!!!!”
人群中爆发出一阵震耳欲聋的欢呼声,随后这欢呼声又快速平静。
朱崇文的反败为胜让人们短暂的忘却了那一条规矩。
击败了马良才后,朱崇文却还是一动不动的站在台上。
朱家源迟疑道:“爹他。。。他为什么不下台休息。”
孙氏无法回答这个问题。
主持的老头也小声询问道:“二爷?”
朱崇文艰难的摇了摇头。
老头眼眶含泪,但还是宣布道:“第十八位挑战者,万河泉。”
万河泉一步步走上擂台,他走的很慢很慢,每踏出一步他都在思考,思考自己到底要不要出手。
这是他的最后一次挑战朱崇文的机会了。为了他父亲万年陆,为了他自己,万河泉都不能不出手。
但击败这样的朱崇文对万河泉来说到底有没有意义?
他的内心无比纠结。
这份纠结持续到万河泉走到朱崇文面前。
万河泉耳朵微动。
好慢。
简直太慢了。
他恍然大悟。
谁挨了马良才那一拳都不可能再站起来了,朱崇文做到了,但他也付出了相应的代价。
即便如此,万河泉却并不打算放过朱崇文。
“为什么?”万河泉问道。
他将选择的权力交给了朱崇文,如果朱崇文选的不如他意,他便会出手。
朱崇文看向了台下的朱家源。
万河泉叹了口气,似有无限遗憾。他又忍不住笑了笑,道:“朱崇文,我真的很敬重你,不只是作为对手。”
他忽然转身面向台下的人,大声道:“我认输!”
万河泉用另一种方式达成了自己的夙愿。
永年城在一刹那间沸腾了起来。
擂台之战结束了,朱崇文还是他们的骄傲。
欢呼声又再度沉寂。
这次不是因为规矩的束缚,是朱崇文。
朱崇文摇摇晃晃的走向了“河北第一拳”的金匾,他的背影看上去好似风中残烛,没人敢保证下一步他会不会倒下。
终于,朱崇文站在了金匾前。
他又一次守住了这块匾,守住了朱家的荣耀。
对朱崇文来说,这块匾比他的生命还要重要。
“河北第一拳”的金匾还是那么光彩夺目,任朱家代代更迭,它却从不褪色。
朱崇文颤颤巍巍的抬起手,挥出了他人生中最后的一拳。
这一拳下去,金匾支离破碎,朱崇文也轰然倒地。
朱崇文用生命守护住了朱家的荣耀,也用生命击碎了禁锢了朱家的枷锁。
“爹!!!”
朱家源冲上擂台抱起了自己的父亲。
“爹。我错了,我错了。我回去就学拳,你教我练拳吧。”看着父亲的嘴里不断涌出鲜血,朱家源泣不成声。
朱崇文想抬手拭去儿子脸上的泪水却已没有了力气。
“儿子,朱家。。。。以后。。。。就靠。。。你了。”朱崇文断断续续道。
朱家源道:“爹,你不能死,你还要教我学拳呢。您不是最想教我学拳吗?您要教我啊。。。”
“家源。”朱崇文露出了自己儿子从未见过的慈父般的笑容。
“无论你做什么,爹都会支持你的。”
又是一天清晨,朱家源目光空洞的在院中清扫着落叶。
忽然一阵清风吹过,片片枯叶如雨般落下。冥冥之中像是朱崇文还在注视着自己的孩子。
落叶飘零,朱家源握着扫把久久不能自已。
朱家大院里不会再落下这么多的叶子了,也不会再有那个在院子里练拳的父亲。
第六章:英雄莫如父[3/3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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